我的外公   觉得是时候写篇文章来纪念我的外公了。再不写,就更淡了。   2003 年的元旦前后,外公永远地离开了我,我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因为我 正在学校里为考试而慌张。爸爸从电话里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无能为力, 居然心情很平静,呆呆的听着。爸爸问我有没有时间回家,其实有时间,但为了 考试,我不能回家。不回家,也因为那汉族的传统,汉族的风俗,那要被消灭的, 我所讨厌的,隆重的丧事。   不回家,一个人晚上缩在被子里,把头捂住,伤心地哭,无助地哭,不负责 地哭。我所不了解的亲情,就这样被出卖了。理由实在是太充分了,价值实在是 太大了。   半个月后,回到家,发现家里好空好空,再不像以前了。我的最后一位老人 也离开了我。   回家后第一件事是继续那宏大的仪式,主要的完成后,现在还剩下一些如七 七四十九天之类的,反正我不懂。我手里捧着灵位,围着香火走啊走,转啊转, 没有我思考的空间。还要打卦,也是延续前面的。听大人们津津乐道的说,外公 是多么地想念我,这可是打卦算出来的。当时打卦时,说什么都是阴卦,直到有 人说,是不是我没有回来时,才打出一个阳卦。于是外公一个极大的遗憾就是我 没有回来,于是我就很重要了,比外公的亲弟弟重要得多。这一次打卦很准,说 是我回来了,马上一个阳卦。看来外公真的是很想很想我回来的,而我却没有回 来,没能见到最后一面,没有见到遗容。   好啊,现在外公有个永远的家了,与天地为一体,除了那棺材;与外婆在一 起,有伴为邻。我知道,一个土包下,就是我的外公,他在那里睡觉,我再不要 打扰他,我只要看着他,偶尔而已。   发现家里少了好多乐器也没有了,后才知道都送人了。外公不在了,也没有 人会用了。外公用那些乐器,送走过多少人啊。这一次只能是别人用相同的东西 来送他了,不知道同时还有没有“洋鼓洋号”。很可惜,我没有跟外公学上什么, 要不然我也可以送他一程。外公所有的乐器都不在了,那些都是他曾经用过的, 可我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去留下什么。以前在家里,经常可以听到外公在楼上 吹着乐器,记得最多的是唢呐。还记得外公做唢呐上的哨子,用个什么草,还有 磁片,筷子什么的,做出来就可以吹得叫了,很响,好听。还有蛇皮,摸着怕怕 的。还有松香,琴弦,好多根笛子,鼓,木鱼……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可惜一 件一件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放鼓用的三角架,三只脚,高高地,还可以打开,收 起来可以做扁担用。   外公用的乐谱很特别,是那种传统的方法,就像我们那木匠们写的“一二三 四”一样,年轻人一般不认识的;而且,那些乐谱都是用毛笔写出来的,都是手 抄的。觉得很古老的方法。   外公除了那些乐器之外,就喜欢看武侠小说了。外公自己经常买武侠小说, 看完了然后拿到借书的那儿,以此可以借很多其它的书看,与那些老板很熟。还 很小的时候,外公常带我到镇里的图书馆借书看,后来图书馆关门了。总之,外 公那总会保持有一套武侠小说,只是我看得少。后来家里有台 VCD,外公便也可 以租碟看了,结果是一个店子里的武侠的碟他都看完。我高中的时候,每次回家 都可以看武侠片,很是高兴。对我来说,武侠小说看得最有意思的是金庸的了。 我一个阿姨家里有金庸全集共36本书,于是拿回来10来本书。尔后跟外公一起看 了好久。   (先说明,我老爸应该说是上门女婿,所以外公住在我家)   从很小开始,应该是我晚上睡觉不再需要妈妈的照顾起,我就跟外公一起睡 了。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外公叫我起床的,8 年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 所以我现在还不会自己起床。   外公的枕头总是很高很高,能常是三个普通的枕头放在一起。如果我睡外公 的枕头,大人们总是“说这枕头你睡得吗?”,于是我只能睡自己的枕头;但有 时,就把脑袋插在外公的枕头里面睡。   外公的枕头边,总是有一个电筒,一直如此。外公的电筒是加长型的,要用 三、四节电池,灯泡也大,因为外公的电筒是要用来走夜路的。经常天还没亮的 时候,外公就从那些很远的地方走路回来了,用那个三角架,一个很长的红袋子, 挑着很多乐器,还有一份“大杂烩”。   外公的那个电筒,和外公的两副老花眼镜,有一天晚上成了我的万花筒。电 筒的光,通过眼镜再射到墙上,我发现了好多的彩色,非常漂亮,五彩的光环。 外公的眼镜还是我的望远镜,虽然我根本就看不远又看不清。外公的老花眼镜的 用处实在是太大了。   很喜欢外公带回来的大杂烩,因为可以在里面挑出很多好吃的。一般挑出一 些来我就可以吃一顿很好的饭了。当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就是外公炒菜。外公炒 菜时手很特别,总是在很巧妙地振动,觉得功夫特别深。外公有几个很好吃的菜, 其中有豆腐渣,油豆腐,还有。   外公在吃饭前总要喝一杯米酒,多少年一直如此。家里有一口大的酒罐,能 装几十斤的酒,里面当然是长期有酒。外公常会把一些中药放进去泡酒,这样喝 了会好点吧。   外公吃饭时最经典的话是“一粒粮食一粒汗”。这句话对我来说绝对是真理, 也是我现在的指导。现在我吃饭的时候,如果饭是我自己盛的话,我一定要吃到 一粒饭不剩为止。以前在家里吃饭,经常是铲完锅里的饭,再用筷子刮完铲上的 饭,节约粮食。   ……   太多的东西,我却记不住。以前一直以为我最爱的老人是奶奶,却一直不知, 我最亲的老人是外公。跟外公一起生活了十来年,外公当然照顾了我十来年。这 份情只因在身边而被我忽略了,直到外公离开我后。   外公的身体一直很好,可谁也想不到外公突然会咳出血来。检查出来,是肺 癌,还好不晚。做手术时,几个在外面的阿姨们都回来了,其中有个阿姨不太熟 悉。大概我正是高三,只匆匆忙忙去医院看了几回,后来好象是有假放,才陪了 外公几天。   手术还算成功,外公的病是好了,但身体却差了很多。以后外公就再没抽烟 了,但酒还是少量的喝。后来外公的身体慢慢地也就变好了,只是有时常咳嗽, 有时还比较重一点。唉,外公的病就是因为咳出血来了才发现的。   最后一次跟外公打电话,听出来外公的声音已经很差了,发音有点不清了。 我不知道的,外公的亲弟弟也赶过来照顾他。我不知道外公最后时光里很多的东 西,只知道一些,如外公从没叫过一声痛。   写到这,已经想不起太多,发现我也不能再知道多少;而知道的也忘了。   外公已离我而去,记忆也离我而去。